猫的真谛

文:荔枝

它好臃肿,它的脸满是老态,像肌肉松弛的老人。它好像很倦,却又不曾停息,这是我对这只老猫的第一印象。

夜,深深深深的黑树林,一个并不算隐蔽的猫窝。它小心翼翼地来到猫窝前翻找食物。那是小猫们的家,它不住这的,它总是匆匆来了又离去,从不敢踏入那几间人造的猫房子,因为它在那里找不到安全感。而那些幸福的小猫们,整日安然地待在窝里,等待人的爱抚。它们的脸美丽无瑕,眼神永远快乐而满足,仿佛积聚了世间所有美好,让善良的人生出无尽的爱怜。我深深地相信和热爱这些美好,并曾经错把它当成了猫的真谛。

那只老猫不一样。我和它玩起了捉迷藏。我走进它,它就离远些,觉得还不够远,那就再远些。有时候我轻轻走过去,它没有察觉,在我几乎就要触到它的时候它才突然惊觉,像一只吸饱了血的蚊子一样笨重地、也带有猫特有的轻盈逃到了别处,观察我的进一步举动。哪怕我动了一根手指头,也会引起它很大的反应。这是它和其他小猫不一样的地方。我相信每一只猫都是有自己的性格的,它们的性格,也像人一样,可以后天形成。

猫像人。

我蹲下来,一动不动,在一定的距离内与它对视。人与人之间用对话来交流,而人要感受猫,就要用对视来交流。猫一定有它自己的生存智慧,我相信这双眼睛是懂得的。

在它的老眼睛里,没有警觉、没有狡黠,只有自然的、洞悉一切的平静。我明白它吗?

我捡起了树枝,像逗其他小猫一样用树枝引诱它过来玩。果然,它的眼睛滴溜滴溜地随树枝转着,好像对此有兴趣。但它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后退了好几步,不再看那条树枝。

呀,也许它年轻的时候,也是只活泼疯狂的猫咪?我甚至看到了它的过去——精瘦精瘦的,不是很怕人,有一双清澈纯真的大眼睛,散发着一种快乐的猫的气息。可是慢慢地,经历太多,玩心终于被对人类的不信任打败。为了生存,它的小心翼翼成了习惯,哪怕反应变慢了,它仍然以它的老眼睛来判断这个世界。

人类有善有恶,要想安全、长久地生存下去,不能轻信人类,必须靠猫自己,猫应该成为这样的猫。老猫明白这个,这就是老猫的世故。可这还不是猫的真谛,岁月磨蚀了一颗老猫的心。

猫的真谛,应是自有它们的快乐和自由。若是总小心翼翼、疑心重重,不可谓丢失了本心?猫嘛,应该是一个活泼的、跳跃的化身。

不知怎么的,留下了一滴滚烫的泪水。想起了我家以前那只宝贝猫云云,它,一定是追求猫的真谛去了吧,不再回来了。它这一出走,就带走了我多少感情和记忆,往后的日子里,我常常想起它从家中一边跑到另一边的劲头,它终于有能力爬上最高处却又不敢自己下来的窘境,它爬上案头在本子上印上梅花的顽劣事迹,它伏在我大腿上沉睡的模样,它脆嫩的声音。

亲爱的猫孩子,今天有没有哭?是否还在苦苦寻找,迷失了回家的路?
亲爱的猫孩子,今天有没有哭?是否遇见不善的目光,找不到栖身的地方?
亲爱的猫孩子,今天有没有哭?别让雨水弄脏了脚丫,让寒风吹冷了身子
走吧,走吧,亲爱的孩子,若自由是你所崇尚,你总要学会自己长大。

溜达一圈回来,发现那只老猫已经消失了。它很倦,又不曾停息……

我爱猫,爱它基因深处潜藏的野性的灵魂。

ma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