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住的第一年 喻惊蛰 20161001

文|喻惊蛰

一觉醒来窗外像是清晨六七点钟的样子,以为新的一天已经开始,没想到才晚上十点不到。白天思虑过甚,消耗体力过甚。生理期体虚嗜睡也是一个原因。
一个人住的美妙之处就是,回到家四下无人,躺进柔软被窝里安安静静地休息,困意袭来时安然小憩。长到这么大,慢慢学会照顾自己,活出舒展节奏。
刚刚看到一篇文章说回想一下这些年的国庆是怎么过的,我努力地回想,头脑依然一片空白。只记得北方的国庆假期很长,风很大,天光很冷。也许这么多年,一直是在顾及别人的感受而活,压制真实体验,缚手缚脚过得不快乐,所以大脑什么都不记得。
不过不要紧,我有很多事不记得。
中午陪同事去看房很震撼,大幢联排高达七八层,每套拥有大大小小三四十间的房子全是一小老教师和四中老师名下的,而且其中一幢很大的七层电梯房居然是四中一位体育老师的。粗略估计每套房子每年收租纯利在十万以上,而且因为地段好,随着周边发展还会再涨。
这些拥有高级职称拿着丰厚退休工资、年纪不过五六十的老教师,收着租,至少照顾了后两代子女的生活,退休生活的滋润是想得到的。他们的面容也确实比同龄人年轻太多。
想了一下大概是这些在城里单位上上班的老师在政府早期规划开发时早早闻到风声,集体申请批文集资买地建房。同事说也可能他们本来就是这个寨子的人啊,我笑笑,也许户口划归到这里了吧。
这需要几个条件:一是人在城里早早获知这个消息;二是有固定资金如存款、公积金或者抵押贷款可以用;三是有胆识和魄力;四是有大量富余时间和闲暇,生活压力较小,安全感充足,心态放松。
体制内的滋润,尤其六七十年代生人随着国家经济大流的发展,在物价低时以极小的代价入手,享受到的足够的政策红利,是我们这些常年目睹父母辛苦讨生活、思维受限、停留在温饱和安全的低等需求状态下的平民子弟想不到的。
真正的福利,从来不是体现在账面工资上的。
那些由于解决了基本温饱和安全需求带来的从容,大量闲暇时间带来的心态的放松,职业性质带来的生命各个阶段的成长,一直在学习更新的惠及后代子女的生活方式和价值观,才是真正的财富。
我从前不懂得筛选,跌跌撞撞囫囵吞枣看了太多有毒的知识和屌丝的价值观,二十五岁才真正开眼看世界和安然度过我自己的生活和照顾真实感受,应该不算太晚。
在上海遇见的在大学执教三十年的阿姨问起我工作时长和工作性质,我一五一十回答说我几乎事事以工作为先,恨不得在公司扎帐篷住宿,几乎没有私人生活。
阿姨表情瞬间严肃起来,她说孩子,你要先照顾好自己的生活,找到你自己最擅长的事,不要勉强自己干不太擅长且消耗太大的工作。你说你年轻可以学,但在我看来你因为工作压制你最擅长的长处是得不偿失的。什么年纪该干什么事要弄清楚,人生就是这样,三年五年一个阶段一个台阶一晃就过。你完全可以在完成每一个阶段重点事务的同时自我成长,跟随大流走到新的高度。最后到你中老年的时候,要有一个体面的收入和生活,不需要依赖子女照顾。
那天深度交流的时间很长,身边的人来来往往,我认真听了很久。在休息充足的此刻,阿姨对我说的话一字一句清晰地想起来。
也许因为太过冲击和震撼,这样一种生活态度。阿姨忙里偷闲带我去吃美味酸奶坚果及时令新鲜水果冰淇淋的记忆很快乐。
与及我还没说我的教育背景知识结构和我已经拿到教师资格,阿姨已经笃定精准判断出我的长处和适合的工作。
我从年少时就已经烙印在心中的价值观里,不突飞猛进不保持忙碌不保持学习和进步就是可耻,换言之就是不优秀就不配活。
我真的努力过很久。
我想过很多他人的生活,唯独不想成为我。
从没有人告诉过我方向是错的。也许那个人的经验和观点很好,但不具普适性,比如说不适合你,你付出同等或超出几倍的努力,结果也不一定尽如人意。
或者说我的思维限制了我,屏蔽掉这一部分信息,在生命的这一阶段,它又星星点点冒头,渐成燎原之势。
此前我认为我至少需要在目前行业耗去三年,这个想法因阿姨的真诚劝说而动摇。我因此在长途客机上焦虑到无法睡着。
我心里认为每天不加班到那个点,或者一年后离开是对老大的背叛。老大说年轻人就是要吃苦,就是要长时间投入工作。听到我这个顾虑阿姨笑了,孩子,那是你老板的事业不是你的,你的生活都没有照顾好,何谈照顾和帮助他人的事业。
我在飞机落地时忽然无比疲倦。找了机场酒店昏天黑地睡了一天,又续了一天继续埋头大睡。每一次面对无言的压力,我都陷入长久睡眠,仿佛在梦里把小半生的甘苦都过了一遍,醒来忘掉旧生活重新开始。
回来之后,我开始正常上下班。一开始上班时间和我不同的同事目光怪异,大家都对我的自行加班习以为常,好像我不加班是不对似的。
但我坚持。
一开始放开禁制早早下班回到家该干什么都不知道,把时兴的剧刷了一遍。把家每天都收一收。后来去图书馆借书和扫描书来看。再后来想起来我有蒸面仪,睡前装上矿泉水蒸脸和润湿鼻腔。蒸完脸敷面膜,接着一道一道程序护肤。
时间那么多。
再然后我注意到写作的欲望慢慢又回来,我又有充足的余裕和心态慢慢梳理我的思绪,而不是不由自主写些宏大空阔粉饰太平的内容。
进而才有了舒展的节奏。
而我的工作也没耽误。
甚至等待上班的心情有些许愉悦和快乐。因我的个性是随时随地在观察总结和学习,下班的空档时间其实是一个反刍。
他人的意志也不会因我的疲惫而过度侵入。
我是我。因保有空间而自由。
一个人住的第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