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我的外公(一)

外公昨天下午走了。

今天我问月我们最后一次见到外公是不是去年过年的时候,她说是。还说,那个时候精神状态还不错。

最后的这一年中,每一次给他打电话,他总说你在那边要好好的,好好过日子,不用担心我,我现在吃饭能吃一大半碗。

可转眼,一年就这么仓促的过去了。

 

离开家里,也有10年了。每年都要回去一次两次,之所以选择教师,之所以选择学校,是因为我是个不想离开家的孩子。回到家里,看看爷爷,然后第二天去外公外婆家。然后,假期的大部分时间,我都乐此不疲的穿梭于外公外婆家。我们家与外公家有8里地。骑电动车要20分钟。外公开了一个小杂货店,每每外婆会坐在杂货店的门口,看街上的人来人往,外公总是在店里招呼生意,如果没有生意的时候,他总会躺在那个好像有几十年的中式躺椅上,或抽点小烟,或打打瞌睡,或看他那百看不厌的周易算卦书。每次,我到的时候,隔将近5米的时候就会喊他们,“公公,婆婆”他们总会很开心的笑,说你来了,你自己来的还是你妈也来了。有时候是我,有时候是我和妈妈,有时候是我们全家,父亲在的时候,也时常和我们一起去。

我说,我在家里没地方去,就来转转。其实,每次我自己来的时候,总没有停留太长的时间。外公有时候还会说,又来了,然后开心的笑,外婆也会把眼眯成一条缝,乐呵呵的笑。我说,在家里没事,就来这里做做。

小侄子大一点后,我总在傍晚的时候带着他一起去看他们。来回的路上,我和小侄子会经常一起大唱儿歌,看田园里的井房,说哪是羊村,哪是狼堡,说家里的人都谁分别是喜洋洋还是暖洋洋。小侄子如数家珍。

田园里的风总是很柔和,尤其是盛夏。干净的石灰路上总是如油画一样让人神往,甚至路过的养牛场的粪土味也不显得刺鼻。

我总去,我常去,因为那里是我们家的天,在他们那里,我像是个被宠坏了的孩子,有说不出的安逸与勇敢。

 

陈家沟是太极拳发祥地。我外公是正宗的陈氏一族。只不过,他不会打太极,也可能是那个年代是反帝反封建反四旧的年代,村里都不让学。我总会问那段故事,外公总是会说,那时候吃都吃不饱,都没有那些心思去练拳,也有偷偷学的,但是总归没有全身心的学到,因此很多拳已经失传。

不过,我听妈妈说,外公在西安长大,后来老婆婆怕他们兄弟被拉去当兵,便都一起躲到乡下了。外公很少谈起西安的往事,也可能是我没有问过的原因,他总会给我讲很多太极拳名人的故事,说解放前的大家很是厉害,有真功夫,现在的太极拳名家没有以前厉害了,不过目前的陈小旺他们,外公还是会说,他们也有真功夫,要不然怎么会收了那么多徒弟,还是有真功夫的。

外公很喜欢自己的家乡。

我一直以为外公之前是村里的支书。也是最近,我问起妈妈,妈妈说外公在改革开放后,在村里是会计,一直到退休。在之前,有过几年苦日子,不过再苦,他也没有求过别人。妈妈说,有一阵子家里特别穷,外公就去收破烂,但是他自尊心又特别的强,便每天天还没亮,自己拉一个架子车去很远的其他村里收破烂,然后天黑以后才回来。我说,那中午吃什么,我妈说,整点干粮对付对付,那个年代没有多少人能够吃饱饭的,我妈说,虽然很辛苦,但是那一段时间,家里很挣钱,能吃上好东西。

外公56岁的时候,退休。然后就在我家里开了一个批发店,带领着几个舅舅一起干。那一年我四岁。在上大学之前,我从没有想过钱的事情,总认为外公在,什么都不怕。

那是一段荣光的日子。虽然,十年河东十年河西的说法印证了外公最后的几年的失落。

但我为我能从小在他们的身边长大而感到温暖,我为我的外公的骨气,勇气,执着而感到骄傲。

最近这一年,我和月说起外公的时候,总是会说,一个倔强的老头,戎马一生。

2月20日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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